[Kotone Wakabayashi] 8 / DAY 4


層層濃煙映著火光,在我們的遲疑中火勢逐漸減緩,又歸於熄滅。這棟殖民地風格的大宅有股說不出的陰沈可怖,威脅隱約潛伏,卻沒有人能說得清那是什麼。我們互相對望了一眼,人人臉上流露出各自迥異的表情。

棻妮表示既然都來了,不如就進去看看,我四下張望了一會兒,街道看起來十分空曠,由於附近以辦公廳居多,並沒有引來居民圍觀。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誰能夠對Prince的宅邸發動攻擊?」修列希漸漸恢復了冷靜,喃喃自語著。

我試圖找出起火的地點,發現濃煙大多是從宅邸二樓對外的窗口冒出來的,但也逐漸消散了。我問松浦:「既然你曾經在這裡看到過Christine,那你知道她被關在哪裡嗎?」

松浦露出為難的神色,這時修列希插口道:「我想她大概是被關在地下的牢房裡?」他遲疑了一下,看看米凱爾說:「貿然闖進去太危險了,等於是送死啊!」

「危險什麼?燒成這樣不會有……血族敢躲在裡面吧。老天保佑,她要是真的被關在地下搞不好還來得及救人。」棻妮說。

「總之,我反對直接衝進去!」修列希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不進去死的就可能是克莉絲汀小姐。」棻妮喃喃自語:「為什麼燒成這樣還沒有消防隊啊?」

「也許就快要來了吧?只是,很難說。」

「喬裝成別人的樣子試試看,趁他們混亂的時候,拿滅火器進去假裝要幫忙……」

「不,琴音,難道妳也想進去?!」松浦對我的發言感到十分訝異。

我露出為難的表情,徵詢地問:「不然我先打電話叫車跟消防隊,等消防隊到了,可以穿他們的衣服混進去。」

「這、當然這個主意不錯,不過如果來的消防隊是被控制的ghoul的話……」

「那也總比prince宅邸裡的好對付吧?」

修列希轉頭看著我說:「我去聯絡本市的Caitiff和不滿Prince的血族,大家齊心合作的話,才有勝算啊!事不宜遲,我還是去找些能派得上用場的人手,比在這窮耗好!」他說著就想要動身。

我想了想,拉住他表示想先打電話聯絡看看,然而在撥打911 說明出事地點後,總機卻表示已經有人報案。我又打電話想租車,對方卻表示需要駕照號碼並自行取車。我為難地把電話拿給松浦,他說這樣的話不如叫計程車,會比較方便。

棻妮揮揮手,表示想先去看看狀況,她慢慢往大門走去,伸手碰了碰雕花的巨大鐵門。突然她縮回手,考慮了一下,側開兩步,又把雙掌貼在旁邊牆上。最後她帶著難以致信的表情走回來說:「不可能啊?我、我竟然完全感覺不到屋子堛漯洩p。」

聽到棻妮這麼說,松浦露出異樣的表情。「沒錯,上次我通過大門時,也感到一股寒意。」

「對啊,好冷,不像失火。這到底……是真的嗎?」

「我倒是有聽過奇怪的傳聞……」

「那好吧,我們分頭行事,老子也走了,喂?米凱爾?」修列希回頭遲疑地看了看,米凱爾還是半跪在地上,一點也沒有介入我們的討論。他專注的表情有點恍惚,像是在聆聽什麼。

「奇怪,消防隊怎麼這麼慢?」我看著手錶,時間只過了短短的幾分鐘,但的確消防車不來非常詭異。「那修列希,我們怎麼聯絡你呢?」

「我會帶人來接應的!小妹妹!」

待修列希離開後,米凱爾慢慢站了起來,繫上了劍帶,他臉上有種奇異的表情。

「米凱爾,你這是在做什麼?」松浦問。

「我只能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一切都是天命。你們不需要跟著我,這也不是你們的責任。我得走了,她在呼喚我。」

棻妮見狀趕緊接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先說清楚再走不遲。」

「或許是陷阱?米凱爾,你要不要等修列希?」我試著想勸他。

「……我不知道,但這是救她的唯一機會了。」

棻妮對米凱爾說:「你不說清楚,我就還是跟著你。」

「妳要跟著誰,都是妳的自由,不是嗎?」米凱爾凝神觀察著地面上的水道金屬蓋,好像在思索什麼。

「有道理,那就這樣吧。」

米凱爾看了看住宅的位置和水溝的配置,用劍鞘掀開了其中一個。然後閃身鑽進去,棻妮也急忙跟下去。

「徹,你說什麼傳聞阿?咦!等等啦……」原本正在門邊仔細觀察的我被米凱爾的行動嚇了一跳。

「據說……」松浦也轉頭過去,才發現他已經下去了。「這個衝動的傢伙!總之,琴音,裡面的狀況一切不明,妳還是……」

「這個門把是燙的,難道說裡面已經燒得很嚴重了?」我認為大門上似乎裝置著奇怪的高科技機器,應該是用來保全的。「這樣吧,我們偷偷跟在他後面,情況不對就把他帶走?」

松浦露出猶豫的表情,似乎並不覺得我有這樣的能力似。「我一個人進去的話應該做得到。妳還是先回去吧。把重要的東西也一起帶走。」

「……我不想跟你分開,我會顧好自己!」

「可是要是妳有什麼萬一的話?還有這個東西,也要一起帶進去嗎?」

「你有什麼萬一的話不也一樣嗎?別說了,快走吧。」我遲疑了一下,這個盒子或許有他的用途,還是帶著比較好。

「好吧,琴音,要是等一下有什麼萬一的情況,不必管我。」

「我不會不管你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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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鑽進排水道,身上沾了一些污泥和水跡,這裡有股讓人不舒服的腐臭味,領先的米凱爾依舊不以為意地往前走,棻妮則是撩著斗篷下擺快步跟上。裡面充斥著各種聲音:水滴聲、涉水聲與我們沈默的步伐。

「琴音,小心一點。」松浦說。

我對他點點頭,小聲地問:「你剛剛說什麼傳聞阿?」

「據說Prince突然擁有一些匪夷所思的高科技裝備,不知道是從何而來的。」

「像是門口的那個?還有深雪說的針筒,或許Prince與攻擊深雪的是同一群人?」

「他們到底是什麼來路,這一切莫非都有關連……」

「而且還是跑到我們家去,讓人感覺怪怪的。」我停下來稍微觀察四周動靜。我們談話和腳步聲在寂靜中迴盪,吵醒了陰溝理的老鼠,但地下似乎比想像中的還要廣大。米凱爾沒有理會我們,只是對棻妮點點頭。

嘎吱一響,佈滿鐵鏽的排水閘被他們扳開,接著又不知走了多久,在陰暗的地底時間感覺也變得不安定,最後我們來到一個寬闊而單調的地下石室,這裡只有一扇陳舊的鐵門。

「徹,你有來過這裡嗎?」

松浦搖了搖頭,露出警戒的表情。「這裡應該會有守衛的,難道真的遭到強敵攻擊了?」

突然之間那扇鐵門被推開了,米凱爾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老鼠,非常適合下水道。」望向聲音來源,是一名臉色蒼白的金髮年輕男子,他戴著金邊眼鏡,穿著剪裁合身、服貼筆挺的黑色西裝,外套口袋插著摺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手巾,在左手食指和無名指有二只金屬戒。他嘆口氣,摘下眼鏡,低頭慢條斯理地擦著。

「……是你!」

「啊,松浦醫師?深夜造訪有何貴幹?探視你的"病人"嗎?」年輕男子臉上露出嘲弄的神情。「這幾位又是誰啊?各位難道不曉得,沒受邀請,就闖入別人宅邸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嗎?」他頓了頓,抿抿嘴,頭也沒抬地說:「算了,不過是一群想趁火打劫的賤民。」

「上次沒受邀請闖進別人家的可不是我。」棻妮冷冷地說。

這時一群荷槍的手下也魚貫出現,紛紛散開,包圍住我們,似乎正在等待著那個人發號施令。

年輕男子望向棻妮:「啊,是你,粗魯無理的傢伙。」

「不要搶我台詞。我還沒你粗魯無理,甘拜下風。」

「哼,你開車壓死我手下的事,正好和你算帳。」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松浦震驚地看著棻妮,好像不知道她又和此人手下結怨的事。

棻妮喃喃低語,似乎想辯解什麼。「……這種人死了也是乾淨,我、我不知道,因為急著逃走……對不起,這不是我的錯。」

我忽然覺得這兩人的嫌隙恐怕不容易解消,便低聲問松浦,是否就是這個人把克莉斯汀帶走的,他露出痛苦的表情,點點頭。米凱爾看了松浦一眼,沈默著,微微冷笑。

「不自我介紹嗎?算了。既然來了,要不要見見prince?雖然你們這付樣子……」男子打量著我們,露出嫌惡的神情。「怎麼,松浦醫生,沒興趣嗎?那你們呢?」

「你是說,泰伯德,Prince也在這裡?」松浦問道。

叫做泰伯德的男子揚眉,不置可否。突然他看著我說:「嘖嘖、怎麼弄得這麼髒。想進來大可告訴我,可以代為安排……」

「門口擋著沒辦法進來啊。很燙呢。」我盡可能鎮定地回答。

泰伯德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拿出一根木樁,說:「怎麼會燙?來,用這個,就可以大大方方的進來晉見prince了啊!」語畢他放聲大笑。

「……這是什麼惡劣的玩笑。」松浦露出憤怒的神色。

棻妮不滿地回敬對手:「怎麼用,釘在你胸口嗎?」

「我們並不是來動武的。」松浦說。

泰伯德向後揮手,手下們臉上都有種奇異的緊張感。其實,就連這個年輕的吸血鬼也是,只是他沒有放過嘲笑我們的機會。突然他轉向米凱爾,問道:「嗯?你這隻髒老鼠又是幹什麼的?」

米凱爾慢慢抬起頭。「你擋住了我的路。」

「我不會的,因為這是通往地獄的路。」泰伯德走上前一步,冷冷地對早已等待多時的手下們說:「解決他們。」

米凱爾頓了頓,看著松浦,然而眼前已是槍林彈雨,子彈彈到石壁上濺起火星,一場激戰就在眼前。泰伯德的手下早有準備,在石室之中,幾乎是避無可避,紛紛瞄準松浦和米凱爾開火。

米凱爾要拔刀的手被松浦檔了一下,瞬間身上開了幾個血洞,松浦也是,但是傷勢較輕。松浦逼不得已只好拔槍反擊。米凱爾勉強站立,支持了片刻,忽然往後便倒,站在後方的我下意識地閃開,他就倒在地上了,驚嚇之餘我連忙用異能檢查他的傷勢,卻只發現他身上雖然血跡斑斑,卻還有意識,甚至對我眨了眨眼睛。

棻妮似乎亟欲與泰伯德算帳,一陣拳腳交加,而對方也正有此意,還以射擊,棻妮挨了幾發,但泰伯德的子彈突然用盡,遲疑了一下,讓棻妮衝到他眼前,趁著混戰之中抓住了他的衣襟,將衣服撕裂了一道口子。

泰伯德重新裝填子彈,棻妮再次撲上他,這次木樁從破掉的西裝裡掉了出來,他呆了呆,棻妮則飛快地將它撿走。

「卑賤的石頭,竟敢毀壞我的手工西裝!」泰伯德憤怒地連續對棻妮開槍,子彈卻只是擦過。

「不急,待會還要壞的可多了。」棻妮反手握住木樁,狠狠地瞄準他的心臟一刺,卻被泰伯德閃過,木樁雖然戳進他的右胸,卻傷得很淺,沒有擊中目標。

泰伯德惱怒地扯下西裝外套,朝棻妮扔去,右手繼續開槍。血液順著他身上殘破的襯衫流下,又很快地止住了。棻妮側身一閃,破碎的西裝就飄落到地面上,子彈也沒有擊中。

這時松浦和米凱爾已經解決了幾個手下,我試著幫他們兩人治療,減緩米凱爾的痛楚,他掙扎著止住了血,但動作緩慢了些,他晃了晃身體,又振作起來,放低身形攻擊敵人。松浦雖然傷勢略有恢復,但是一個人必須應付所有的手下,以一敵多,情勢非常凶險。更由於他無意殺傷人命,只是牽制他們的戰鬥能力,因此身上紛紛掛彩。

松浦的傷勢在治療後勉強撐持住,我卻在一片混亂中被流彈打傷,還好並不嚴重。

泰伯德盯著棻妮,兩人僵持了一下,都沒有取得上風,他突然有點掛心後方的戰況,回頭卻瞥見我治療的動作,臉上閃過懷疑的神情。棻妮趁著他分神的空檔衝撞過去。泰伯德不但被撞翻,還被壓住不能動彈,他略顯驚慌,定望著棻妮,試圖使用異能。

「滾!」泰伯德低吼一聲。

棻妮呆了呆,隨即讓開。他狼狽地爬起身倉皇往鐵門方向竄出。手下們見狀也想逃逸,紛紛往門邊移動。熟悉地形的他們趁著一團混亂很快地消失了。米凱爾一個人追了上去,地上點點滴滴都是他的血跡。

這時棻妮突然回神大喊:「不要跑,有沒有種啊?」她往前衝兩步,想想又停下來,看看手奡今菄滲}爛木樁,上面還沾有泰伯德的血,她連忙將之扔到一旁。

「琴音,你受傷了?」松浦靠近觀察我的傷勢。

「我沒事。徹,你還好嗎?」跟他比起來,我只是受了點小傷。我勉強壓抑快要爆發的飢渴,回頭找了一具屍體吃掉裡頭殘存的血液,然後拿走他們的槍械,但其實裡面的彈藥已經所剩無幾。

棻妮走回來看看我們的狀況,我趕緊告訴她米凱爾受傷很重,雖然我暫時幫他止痛,但可能維持不久,語畢棻妮便趕忙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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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Timeout / Gerbil / Tomahaw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