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man Stansfield] 8-2 / DAY 5


敵人似乎沒想像中棘手。盧伊克和奧伯龍兄弟之一決定留在圖書室,搬運 Tremere 的文件,其他人則魚貫進入甬道。甬道深長而黑暗,眾人不自覺加快腳步。

一陣不安感突然湧現,隨即褪去,沒有任何理由。我停住,疑惑地四處張望,卻沒發現異狀。

甬道終點是一扇門,輕輕推開,空盪的房間映入眼簾,似乎是某建築物的大廳。房間的壁爐,就是甬道出入口的暗門。

眾人穿過壁爐,活動筋骨。暗門又闔上。

外頭傳來騷動聲。我示意其他人安靜,放低身子,窺伺外面的情況。

一座廣場,人群拉扯著。有個類似石像的白色東西,在黑夜裡格外顯眼。那白色東西拉住一個穿深黑色長袍的小女孩,把她抱在懷裡。

我回頭,指指卜洛克,又指指廣場上的女孩。

「沒錯!是她。」卜洛克答。

拔槍,拉槍機。回頭對 M 眨眼,笑了笑,起身往外走去,雙手後背持槍。魔法師都跟了出來,獨不見 M。

「晚安啊,各位。」我頓了頓,環顧四周,露出笑容。「請問那位是 Tremere 的人?」

Tremere 領袖,修女裝扮的 Maderina 回頭看我們一眼。「各位既然敢闖入我們的居所,也該有心理準備...」手一揚,命令部下準備開戰。一群黑衣 Tremere 應聲,慢慢散開。

卜洛克掏出法杖,薩爾達打量人群,奧伯龍愉悅地捲起袖子。

白色石像、小女孩、與小女孩身旁的男人持續僵持。從對話聽來,白色石像的名字叫 Feanichan,男人則是 Reef。

Maderina 下完命令,別過頭,看著廣場中央,地牢裡抓著女孩的 Feanichan。Feanichan 抱著女孩,慢慢往 Maderina 走去。

「夠了,放下妳的人質,Feanichan。」Reef 吆喝。

Feanichan 放下女孩,在她耳邊低聲說話。

「站住。」Maderina 凌厲地瞪視 Feanichan。說也奇怪,白色石像馬上動也不動地停在原地。

「好像沒人理...」我喃喃自語。「...女孩身旁那個男人,或許是個不錯的開始。」

「哈囉...」左手招呼 Reef,右手突然舉槍,瞄準 Reef 發射。子彈掠過黑夜,但沒中。我嘆口氣。

一旁,魔法師已經和 Tremere 纏鬥起來。

女孩腳落地,正想要跑。Maderina 對她露出慈藹的微笑。

「妳...不要過來!」

「小美人,我們走吧。你當然不希望任何人為了你而受傷?」

「不、我不要!妳不要過來!」

「是嗎?」Maderina 微笑,一把揪住她的手臂。

「我不要變成吸血鬼...啊...!」

見狀,我舉槍射擊 Maderina。子彈險險地掠過對方臉頰,一道紅色血痕,又痊癒了。

「你們慢慢玩吧...蠢才。」Maderina 抓住女孩,腳逐漸離地,對我險惡地笑。

Feanichan 翻著白眼瞪視 Maderina,背脊被一發火焰擊中。在此同時,白色石像勉力克服了命令,飛起來,試圖抓住 Maderina。老修女見狀,一手揪住女孩,另一手伸向前,望著衝上來的 Feanichan:「後退。」

Feanichan 呆了一下,不為所動。

我壓低身體,往女孩的方向移動,一面閃躲一面開槍。情況十分混亂,所有事情似乎都失去控制。子彈與火焰四射紛飛。媽的,簡直和幫派槍戰沒什麼二樣。

無論如何,我方勢力逐漸取得上風。我閃過流竄的火焰,往 Maderina 下方接近,尋找最佳射擊角度,開槍。子彈呼嘯著擊穿對方身體。

Feanichan 隨手扯掉斗篷,振翅往 Maderina 撞去。然而,或許是思緒混亂的緣故,撲了個空。一發火焰掠過白色石像肩頭,沿著發射軌跡望去,Reef 的手停在半空中。

「夠了,妳想做什麼?!」Reef 陰狠地望著 Feanichan。

「打準一點啊,混蛋。不是說好幫你把一老一小一起幹掉。」

「是嗎?妳終於想要補償我了?Feanichan?」

「不是補償,是交換!換一個答案。」

「哦?妳還有臉問嗎?」

忽然,半空中的白色石像彷彿受到什麼大力拉扯,身體失去平衡,慢慢傾斜下墜。Feanichan 抓住廣場中央的地牢鐵閘,輕巧地站穩攀住,拍了拍翅膀。

「不自量力的蠢蛋,讓跟你一樣的劣等小鬼陪你慢慢玩...」Maderina 欣賞完這一幕,轉頭望向我。「至於你,先生,」老修女扯著女孩頭髮,拿女孩身體遮擋,作為盾牌。「你可以儘管開槍。不過,會打到誰可很難說。」

「嘖。」我撇嘴,雙手半舉,手指勾住扳機護弓,靜觀其變。

「劣等小鬼?她這樣叫你們還幫她做事。放手...」Feanichan 低頭。

拉扯白色石像的東西,似乎是一群小石像鬼。

「媽媽...」
「妳終於回來了...」
「媽媽...」
「妳要聽主人的話啊...媽媽...」

「小鬼們,出來抓好你們的『媽媽』,千萬別放手。」Maderina 笑道。「喔,那個媽媽不會傷害你們的,是吧?呵呵...」

Feanichan 嘆口氣,把小石像鬼一個一個抓起來甩開。

「噁心的廢物...Reef!難道我什麼事都得親自作嗎?」Maderina 下令。

「妳說答案...我也想問妳,Feanichan,為什麼,妳這麼喜歡喝小孩的血?」Reef 詭異的視線,陰暗地望著白色石像。

「我...我...沒有...你...我...好好...我就是...想不起來了!高興了嗎!不然你以為我喜歡回來!」

「妳什麼都忘了?!」

「不過,我不想再逃了,不管多骯髒多恐怖,遲早還是得面對。總比有些人一輩子畏畏縮縮的好。」Feanichan 挺了挺背脊。

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劃過。回頭,但見廣場上的 Tremere 一個個化成燃燒的人形。

此時,Maderina 漂浮著升高,揮手,在面前的黑色夜空劃出一道縫隙。

「Reef,給我好好收拾善後。」

空氣中有種不穩的波動,像是某種能量的震動。

「史坦非!注意!她要脫離這裡!」卜洛克大喊。

薩爾達臉上滿是汗水,露出驚恐的表情。

Maderina 掐著小女孩脖子,不疾不徐走向裂隙,回頭嘲諷:「這遊戲你們玩不起,Mortal。」語帶輕蔑。

我暗罵一聲。顧不了那麼多了。忖度縫隙高度,緊握槍柄,翻滾至二人正下方,開槍。

「死老太婆∼!妳給我等等∼!」奧伯龍不知從哪冒出,也衝了過來。

子彈劃過縫隙,伴隨一道光影。Maderina 和女孩消失無蹤。縫隙緩緩關閉。

「死...老...她跑不遠。」奧伯龍沈重地喘氣。「我拉不了她回...來...但她跑不遠...」

「那個方向?多遠?」

「應該在附近...死老太婆覺得安全的地方...」

Feanichan 呆了呆,勉強收斂心神,不顧一切甩開糾纏她的小小人形。小石像鬼們發出淒厲的喊聲。有個破了半張臉,嗚嗚地哭著。

「你一定知道在哪,對不對?」Feanichan 望向 Reef。

「Feanichan,妳想知道的事情,還不夠明顯嗎?」Reef 冷笑。

「不夠,我要親耳聽到。」

「哦?是嘛。我忘了,妳看不到自己的 Aura...看不到自己配戴著殺人的記號?」

「所以,班...真的是我殺的?真的是?」Feanichan 顫抖。

「喂,你叫 Reef 對吧?人呢?」我轉身插話,瞪著 Reef,更換新彈匣。

「哦,我有必要告訴你嗎?闖入者?」

「有種也開個傳送門,夾尾巴逃。」

我往地上唾一口,拉上槍機。Feanichan 搶身站在我和 Reef 中間。

「史坦非,我們分頭去找,我怕她會被轉化成吸血鬼!」卜洛克顯得很累,但仍打起精神。

三名魔法師分頭跑向四周的宅邸。沒時間等這該死的僵持局面了。我嘆口氣,回身,加入搜尋行列。

走進剛剛來時的大廳,空曠無人。牆壁裝飾著繡有氏族紋章的帷幕,壁爐暗門沒有動靜。左右二側各一扇門,通往建築物側翼。

推開右側的門,出現一條走道。裡頭十分陰暗,我瞇著眼,仔細觀察動靜。盡頭似乎有扇半掩的門,透出微光。

進入,不動聲色地闔上門。

我可以感覺自己的腳正踏在厚地毯上。移動的腳步聲彷彿被吸入黑洞,消失無形。皺眉。持槍大步前進。

「看看是誰來了,史坦非先生?不不...或許我也該像他們一樣,尊稱您為『The One』閣下?」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臉孔。「拷問者」,荒謬般地,拿著一具鉗子,上面沾著血。

「不要阻礙我。」

「我並沒有啊...只是...對於一些問題,在下深感好奇。」

我本能地感到危機。棄槍,緩緩伸出爪子。槍枝無聲地掉落,彷彿為周遭的黑暗吞噬。

「唉,何必呢,我們先前不也曾這樣單獨地...好好地...談過?」拷問者玩弄著手上的金屬鉗,喀答喀答地響。一陣詭異的笑聲。

我不禁想,鉗子上是誰的血?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廢話少說。你要問什麼?」

「閣下來此,有何貴事?」

「帶走一名小女孩。」

「以為自從班森家大火之後,就再也見不到閣下了呢。對於這點,以及您是怎麼成為『The One』...在下深感好奇...」

「我沒空。如果你是 Tremere 的盟友,看看外面廣場的情況。我勸你慎選,最好找個多些人站著的來結交,譬如,我。」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當然、當然...咈咈...」

拷問者的聲音忽近忽遠,忽大忽小,令人弄不清來源。該死,對方似乎在玩弄我,到底想做什麼?

我瞇細眼睛,雙手張闔,感受指尖的獸爪。瞬間,這條充滿陰影的走道,又變得寂靜無聲。

一個矮小的身軀憑空冒出,跳到面前。小臉就在我鼻尖附近,興奮地張大眼睛。

「讓開。」我直瞪對方。

「既然閣下沒有時間,就讓我們把事情變得簡單一點。」

小人雙手攫住我的頭,咧嘴而笑,手指同時用力掐入我的頭皮。一團濃稠的鮮血的噴到臉上,遮蔽了我的視線。

「咈咈...現在...你可以好好告訴我來龍去脈了?」

眼前一暗。有些暈眩,周圍景物逐漸模糊。媽的,什麼鬼玩意?

「建議您最好快點,畢竟您的時間可能不多了...他們,為什麼叫你『救世主』?」

我勉力鎮定,踉蹌地揮舞雙爪,試圖擊落腦袋上的東西。對方靈巧地後翻跳開,蹲踞一角,拿出長煙管,吸一口,噴煙。香煙裊裊。

「Tick,Tick...Mr. Stansfield...」

我有些慌亂,緩緩退到角落,背抵著牆,半蹲。手臂抹抹雙眼,撥掉一些血液。身體異樣地虛弱,但不舒服的感覺沒有擴大。

「現在你有二條路,你可以等著毒發身亡,或在那之前給我答案...」

我使用異能,雙眼忽然在黑暗中泛紅。抬頭,尋找小人的位置。對方蹲在角落,一派輕鬆地抽著水煙。我用力搖晃腦袋,衝向對方,攻擊。

爪子準確地劃過對方,拷問者胸口出現一道血紅爪痕。但下一個瞬間,他又閃開了。

「你確定要這樣?」拷問者輕柔地說。「激怒我對你沒有好處,Mr. Stansfield。今日我們再會,也許冥冥中自有安排?巧合的是,我也是為了一位...小女孩。只是,我真的很懷疑,為什麼,你會被稱為『The One』?」

內心浮現一股不祥的預感。我大吼一聲,轉身往通道對面出口奮力奔跑,暈眩感逐漸加強。

跌跌撞撞衝到出口,扶著門框,望向裡面。

小房間。角落有張床,攤著一件給年輕女孩穿的外套。薩爾達俯身倒在地上,滿是鮮血。

「糟...」我洩氣地跪倒在地。「...好吧。你想知道什麼?」

一片寂靜。沒有回答。轉頭,走道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皺眉,緩緩爬行到薩爾達身旁,查探脈搏。天師的心臟仍微弱地跳動,脖子上的傷口流出暗紅色血液。

望向外套。若是給黑袍小女孩穿的,似乎稍嫌大了一點。

揭開外套,掉出一隻新型的彩色照相手機,我呆了呆,拾起。螢幕上裝飾著一張合照,二個人。一個的臉有點模糊,另一個是女孩,都是東方人。

按鍵,察看最近的通話紀錄。今晚,二小時前。回撥,一面注意四周。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沒有人接。

頹坐地上,打量房間。只有一個明顯的出入口。我苦笑著,關上門。拆下床單,把薩爾達拖到角落,自己則靠在天師身旁的牆上,左手拿床單,右手掏煙,點上,搖晃著吸一口。若拷問者闖入,只好燃燒床單硬拼。

房間內沒有其他聲響,也聞不到水煙的味道。

我闔眼不動,勉強澄清思緒。

薩爾達進來找人,被攻擊,應該是這樣。那麼,這裡是?然後,我,也進來找人,也被攻擊。對方的目的是?

暈眩感仍在,然而,傷勢沒有惡化。媽的,卜老頭給的爛差事。若他掛了,人情我找誰還?

時間靜靜地流逝。

搖晃著起身,望望昏迷的薩爾達,猶豫是否離開。

在房裡翻挪,尋找任何有用的資訊。床底有塊石板,似乎是空心的。撬開,出現一道向下的階梯。謹慎地低頭進入,腳步發出空洞的回音。

又一個房間。沒有其他出口。桌椅散置。桌上擺著一個小碟子,以及一條項鍊。不久前,似乎有幾個人在這裡停留。

走近桌邊。碟子裡有些液體,純白色。沾一些,湊到鼻子嗅。血腥味?

純白的血?

嘗一點點。類似人血的味道,但,又有些不同。疑惑地望著液體。

拾起項鍊。形狀很怪,像一串文字。隨手收進口袋。

又搜一陣,沒有收穫。嘆口氣,回到原來房間,扛起薩爾達。地板的血跡已然乾涸。

循原路回到大廳。走道安靜而無人。

壁爐暗門洞開,沒有卜洛克或奧伯龍的蹤影。我把薩爾達放在壁爐旁,推開大廳左側的門。

同樣,一條陰暗的走道往前延伸。盡頭傳來談話聲。

謹慎而緩慢地前進。門另一頭,悅耳而平靜的聲音,是 M。我愣了愣,不動聲色。

「所以,聽我說,我是為了妳來的...」

「為了我...妳也想把我變成吸血鬼?!」

「不,這其實不重要。」

「...不重要?」

「對,任何事都沒有妳重要...」

「妳到底想說什麼?我不懂...!!」

「妳聽著,孩子。」M 的語氣非常溫柔。「這樣下去,這樣行險,妳活不到成年的...」

「妳又知道什麼了!夠了,我要出去!」

「許多人都是為了救妳而來,他們也想保護妳,不是嗎?」

「那是他們自己決定的。」

「是的,他們都不了解妳。」

我輕輕推開門。黑影閃過。M 很快地把女孩推到自己背後。她的長裙上滿是血跡和燒焦的痕跡,衣袖也撕破了一角。女孩身上的鐵鍊不見了。

「是你。」M 的表情很快回復平靜。

「走吧。還是說,你們想留在這裡?」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和她說幾句話,可以嗎?」

「隨你。看到卜洛克和奧伯龍嗎?」

「你說過我不用保障他們的安全。」

M 眉頭微蹙,明顯不願受到打擾。女孩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當然。不過,我的問題並不是這個。」

「你是來救我的嗎?」女孩問。

「是啊。有人請我來...你最好值得。」

「好了,請你離開,帶上門。」M 下了逐客令。

「你知道出口在哪。」我望向 M。

「不是我們剛剛來的地方嗎?」她很快地接口。

出門,帶上。回到大廳。仍舊沒看到二名魔法師。他們或許在廣場另一側,其他石造建築裡。

銀光一閃。壁爐的暗門旁邊,掉了一只戒指,拾起。普通的金屬環,上面有尖刺。看起來像一般年輕小鬼戴的東西。

皺眉。想不出看過誰戴這只戒指。

約莫過了十分鐘,M 沒出現。再度進入走道,正想敲門,卻被房裡的談話內容吸引,拳頭停在半空。

「怎麼樣,我猜對了嗎?」

「妳、妳怎麼知道!」

「所以,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

「我...我不能隨便...」

「妳還不相信我嗎?」

「妳說的,都是真的嗎?」語帶猶豫。

「否則我何必來呢?」

「好,我、我叫做...」

「妳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是Rayzeel。」

「Rayzeel。」

M 唸著這個名字,充滿了喜悅。她很少如此表露情緒。奇怪。不過是個名字,有什麼重要?

「我說了。妳答應過的事,也要做到。」

「呵呵,何難之有?走吧,我們該動身了。」

我敲門。門一開,M 一手放在女孩肩膀,笑容凍結在我面前。

「...我們正要出來呢。」

「好了嗎?走吧。」

M 微笑,望了我一眼。或許正猜測著我站在這裡多久吧。我不以為意,轉身大步前進。然後,這二個人,也一起跟在我身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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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Timeout / Athos / Tomahawk